
法治日报全媒体记者常煜
2月10日,清晨7时18分,天刚蒙蒙亮,5652次新空调普快列车缓缓驶离云南省昆明站,向着贵州省红果站出发。全程261公里,运行5小时38分,途经15个站点,没有风驰电掣的速度,却承载着沿线村民的生计与希望,被大家亲切地称为“小慢车”。
“都说这趟车是小慢车,可它的速度并不慢,只是停靠站点多,就是为了方便挑着扁担、拉着推车的村民们上下车。”列车员何晶告诉记者。
列车开行,车厢里立刻热闹起来。乘警李学忠从1号车厢走到8号车厢,全程脚步不停、叮嘱不断。“师傅到哪个站下车?”“手机拿好,别遗漏物品”“注意防火防盗,牢记反诈知识”……穿梭的身影、重复的提醒,汇成列车上最安心的声音。
对李学忠而言,这趟车早已不是简单的执勤线路,更像是一条走熟了的乡情路。
“姐姐,你又来坐车了哈。”“是了嘛,前两天上来,今天回去。”熟悉的乡音、亲切的问候,乘客与民警如同老友重逢,家长里短的闲聊,让车厢充满温情。
5652次列车途经的15个站点里,仅有曲靖、马龙两站配有标准站台,其余小站与车厢地面落差近1米1。乘车的村民多是五六十岁甚至年过七旬的老人,挑着沉重的山货与蔬菜,上下车十分不便。
“她们就靠这些东西补贴家用,我们搭把手、提一下,都是应该的。”每到小站,李学忠总会主动守在7号车门旁。
“扁担给我!”“今日担子不轻啊!”“先递货,我在上面接!”伸手、提担、肩顶、接应,一连串动作熟练又麻利,帮助老人和货物安全上车,直至最后一位村民坐稳,他才放心返回车厢。
很快,7、8号车厢连接处便被扁担、簸箕、竹筐填满,仅留下一条脚掌宽的过道。酸枣、干菌、红豆、大葱、荠荠菜、莴笋……各色山货野菜新鲜饱满,带着泥土与山林的气息,排成一道独特的风景。
“阿嬢(方言,老大姐),今天卖些哪样菜?”
“荠荠菜跟莴笋,新鲜得很,要不要带点?”
“妹妹,这些肉带回去装香肠哈。”
“是呢,自家苞谷面喂的猪,吃得放心。”
“大姐,又是你家老倌(方言,老公)送你上车?”
“是了嘛,他怕我挑不上来,我说有警官在,不怕得。”

图为乘警李学忠和乘车村民们聊天。
一句句朴实的对话,藏着最真挚的信任与温暖。平日里,小慢车是村民的“蔬果运输车”;每年6至10月野生菌上市时节,它又变身“鲜味专线”。一筐筐野生菌从山林摘进竹筐,从阿嬢手中送上列车,最终抵达昆明、曲靖的餐桌,成为不少家庭一年三四万元的重要收入。不少野生菌爱好者专程赶来,只为第一时间尝到大山的馈赠。
列车平稳行驶,车厢里响起一阵轻轻的窸窣声。阿嬢们小心翼翼地从怀中、包袱深处,掏出一叠叠折叠整齐的零钱,轻轻展开、抚平折痕,静静等候补票。这一幕,仿佛定格了时光,满是质朴与真诚。
5652次列车途经的多数小站无人售票、无人检票,全靠列车工作人员在车上补票。为了方便不会使用电子支付的老人,列车组每趟都会准备200元零钱,村民卖菜后需要换整钱,不用再跑银行,直接在车厢里就能办理。
“最低票价7块,最高36块5,这趟车就是我们的便民车、致富车。”常年往返平河口与曲靖的一对母女,话语里满是满足。票价低廉、停靠方便,这列小慢车早已成为沿线村民离不开的“生活列车”。
车厢里,买卖声、谈笑声此起彼伏。旅客们看中新鲜山货,阿嬢们熟练地拿菜、过秤、装袋,扁担上的二维码清晰醒目,几分钟便能完成一笔交易。双方笑容满面,买家收获新鲜食材,卖家赚到辛苦收入,皆是满载而归。
“看着阿嬢们,心里特别触动,她们眼里满是对生活的热爱与向往。”列车员何晶感慨道。
全程15个站点,站与站之间最快仅运行一刻钟。每到一站,李学忠便要开展安全宣传、帮扶乘客;列车刚开,他又要开始新一轮巡逻。春运期间,这趟定员800余人的列车,日均客流超1100人,工作量成倍增加,可李学忠毫无怨言。
“看到车上人多热闹,心里就高兴。”说起老熟人,他眼神温柔,“有些老人不卖菜时,还会带着孙孙专程来坐车,一上车就过来打招呼,心里暖暖的。”
“全国现在还有74对小慢车穿村过镇,希望这些便民车能一直开下去!”李学忠的期盼,也是无数村民的心愿。
记者手记
汽笛长鸣,车轮滚滚。小哨、马龙、平关、照福铺、吴官田、平河口……一个个朴素的站名,串起261公里的温情旅途,串联起一幅流动的民生画卷。
车厢内,乡音缭绕、笑声朗朗,原生态的山货、新鲜蔬菜的清香、人心的温暖交织在一起。5652次小慢车不追速度、只守温度,日复一日穿行在山河之间,满载烟火气,驶向稳稳的幸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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